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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社区之力——台湾社区营造考察报告

最近十几年,大陆城市这里关于社区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了,甚至农村,也开始叫社区了,当然,只是城里人叫叫而已,其他的,一切如旧。社区是一个自治的概念,有共同体的味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实在是很有必要这么先叫起来的。

我们就是在这么一知半解、模棱两可的状态中,与台湾的社区营造相遇的。我们在那里体验了一种扑面而来的社区感,那种感觉令人印象深刻。

关于社区营造

百度一下,你可以看到很多关于社区营造的报道或研究性文字。其历史,可以追溯至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日本,其时日本受长期经济低迷的影响,而有社区营造打造魅力新城乡的实践,名之曰“发现乡村之光”,即每一个乡村都有它独特的魅力,需要通过社区营造将之发现和宏扬起来,从而推动社区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据说李登辉同志访日时把社区营造这个概念带回了台湾,由台湾文建会主抓这项工作。其时,正值台湾解严后的社会大解放时期,各种NGO、社会团体,各色人等,风云际会,都想着要在各个领域一展身手。社区营造适逢其时,吸引了政府、企业、社会各界大量人士的参与,一时间热闹非凡,你方唱罢我登场,文人掮客,各领风骚。

从社区营造开始时的热闹劲来说,颇类似于大陆在06年初开始推动的新农村建设,各地政府、各级院校、各种企业或NGO,只要和农有关的,也都趋之若鹜,好像农村是一块肥肉似的。只是几年过去,这边口号式的“农民主体”的新农村建设大有灰飞烟灭之势,专家学者们吃饱喝足,老早就上岸了,企业还在吃着,政府在试点村帮农民造了不少的新房子后,还在勉力维持,当然,值得欣慰的是,还有一些社会组织在傻傻地坚持着。

台湾社区营造于94年由行政院提出“台湾健康社区六星计划”,透过“产业发展、社福医疗、社区治安、人文教育、环境景观、环保生态”这六个面向的全面提升,以期打造一个安居乐业的“健康社区”。与大陆的强调“农民主体”一样,台湾社造强调“社区主义”,认为培养社区自己的营造人才、让社区自己来营造是最关键的。实际上,这和晏阳初当年提出的“开发民力、建设乡村”是一回事,只是台湾和大陆一样,也不太注意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了,还要远赴东洋请个菩萨回来。

具体台湾政府推动的社区营造,其果效如何,因没有实地观摩,不敢评论。但透过台湾一些社会组织在若干社区的长期实践,让我看到了星光闪闪,看到了“坚持就是硬道理”,看到了大陆乡村建设运动的未来。

让社区不再冷漠

此次台湾之行,桃米村的廖嘉展、颜新珠夫妇俩是最让我感动的,他们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即夫唱妇随或妇唱夫随从台北回到了浦里农村,一晃二十年过去,他们添了少许皱纹,笑容依旧,桃米村却不再依然,故乡的月亮已然变得更为明亮。

关于桃米村的故事,已有很多的讲述,她是青娃变王子的一个典型。开始的时候,台湾921地震,让这里变得很惨,惨得没法说,也因此吸引了很多外界的关注,各种资源开始纷纷进来,要重建灾后的桃米。由于廖嘉展夫妇老早就落脚在这里了,这些个资源自然就对接到他们。这和汶川地震及灾后建设是一回事,所不同的,是谁在建设,是谁在争取和运用资源,最关键的,谁可以长期扎根在社区与社区共荣辱。所以我会在另一篇考察报告里说,桃米的经验就两个字“坚持”。

当然,只有坚持还是不够的,在坚持的基础上,讲究方法,也很重要。廖先生团队从带领桃米村民去发现“桃米之光”青娃开始,培养社区的青娃导游,在培训中加入人文方面的内容,形成初步的社区凝聚力,使社区逐步在生态环境保育、人文生态的保育等方面达成共识,从而形成一个社区发展的良性循环,更好的环境,更好的人心,更好地吸引人,更好地增加社区收入。不管是民宿,还是各景点的设计,都凝聚了廖先生团队和社区居民的匠心。比如纸教堂里头的荷花田,田埂就不是笔直的,而是呈S型,另有一番美感;还有水塘,也不是方方正正,而是有弧线,有各种元素,适合不同物种生长。这里头除了专业,更重要的是匠心。有意思的是,在桃米的社区营造过程中,还形成了一个桃米村民组成的建筑施工队伍,除了桃米村各种景观工程的设计施工外,外地的也来请他们。

不知不觉间,桃米村自己独特的产业发展起来了,人们在保护环境的同时也可以发展家庭生计,甚至外出务工的乡亲,还有学子,也开始回到自己的家乡。正如绿屋民宿的主人、有“青娃王子”美誉的邱福添所说:现在让儿子回来,一点也不亏待他。建立在保护环境基础上的生计共同体,自然就可以把此前因为生存竞争关系形成的社区紧张给消解掉,人心变得温柔起来,社区的冷漠状态也就融化了。

今天,当你慢步在桃米,除了满目的绿,更有悦人的微笑。当然,正如廖先生所说,这仍然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要达到那种生命共同体的境界,仍有远远的路要走。

举社区之力

与廖先生团队长期驻扎在社区不同,台湾社会发展学会在社区营造中则以培训和辅导见长,其工作手法是通过自上而下、自外而内的培训,长期的辅导,引发自下而上、自内而外的变革。其优势是可以在较大范围内展开社区营造计划。当然,其培训和辅导的资源,正是来自于如廖先生团队一般的长期实践。也许可以这么说,社会发展学会在社区营造方面,已进入到了推广阶段。

在社会发展学会秘书长林绮莹小姐的带领下,我们参访了学会在台东县池上乡的福原社区发展项目,在这里,我们真切地体验到了一种社区的力量。

这种力量来自于福原社区发展协会的理事及成员们,他们身上的那股劲头,他们对社区营造的理解,他们的表达能力,他们的组织协调能力,都让我们啧啧不已。这些理事们平常都有自己的工作,或上班,或种水稻,或兼业,只在业余时间来志愿从事协会的工作,像接待我们,他们还得向单位请假。但正是他们的业余工作,让我看到了一种专业,那种从社区生发出来的专业,不管是接待,还是解说,或者PPT讲解,都是有条有理,头头是道。要知道,他们此前甚至是不敢上台的啊。福原还有一个由协会成员志愿组成的治安队,他们轮流值班,没有一分钱报酬。我心里头想,什么是社区营造人才?就是像他们这样的,有干劲,不计较个人得失,具备专业能力,能协作。这样的人才是怎么发现和培养出来的?我实在是很有点疑问。经绮绮点拔,了解到其中原因,可能有以下两点:

一是政府在社区营造“社区主义”理念的引导下,真正把资源,主要是资金,开放给社区自己组织起来的民间机构,如福原社区发展协会,让这些机构写项目书来申请,政府组织社会人士组成项目评审团,对这些项目进行审议,然后举行评选会议,让这些机构现场讲解,评委现场给分。这有点类似于大陆近些年各种基金会或企业向民间组织开放的资金申请项目,也是这样的程序。所不同的,台湾政府的这些资源完全向最基层的机构,如村级的民间组织开放。实际上,项目书的准备过程,正是一个培力的过程。

二是有台湾社会发展学会这一类的社会组织的辅导。总体而言,城市的信息、人才、资金等资源集中度远高于农村,学会这种立足于城市的组织在各方面的条件都优于农村的组织,在效率和专业以及热诚度上也优于政府组织,它们成为政府和农村组织的一个媒介,为农村组织提供长期的专业辅导,提升其理念,协助培养人才。

台湾社会发展学会在社区发展中扮演辅导员的角色,但抓住的却是社区发展的要害,即人才的培养,从技能到人文,只要与农民生产生活相关的,都在辅导之列。像福原铁匠铺里卖的纪念小刀等物品,社区公共空间里用稻穗做成的灯罩,相信就是这么辅导出来的。在绮绮给我们展示的众多民宿改造案例中,有开始时300台币到后来5000台币一晚的房间,也是学会的工作人员与村民“斗智斗勇”出来的。

与人才培养相辅相成的,是学会在营造社区公共空间上的独具匠心,在福原由协会自己盖起来的的两处公共空间和保存下来的铁匠铺里,我们都看到学会在乡土文化的保存上所做的努力。由于只在福原呆了半天,关于学会在公共空间营造上的匠心之处,容待日后有更多了解后再行探讨。

把产业发展与社区人文和生态建设结合起来,举社区之力营造社区,廖先生团队、林绮莹团队以及社区志愿者持之以恒的努力,这是桃米村和福原社区告诉我们的。

文章来源:http://practice.swchina.org/view/2015/0211/20595.shtml